南方基金史博:线性思维、从众心理都要警惕,这是20年经验之谈
公募基金20年,培育出了一批优秀的基金经理,但一直坚守在公募基金投研一线的可谓凤毛麟角,南方基金副总经理、首席投资官(权益)史博就是其中一员。1998年6月,史博在获得国际金融专业硕士学位后,加盟当时尚在筹建期的博时基金,后成为公司第一批研究员。2002年,博时基金搬迁深圳,史博为照顾家庭回到北京,加盟泰达宏利基金公司(即早期的湘财合丰基金),任研究总监。2004年,史博接任泰达宏利周期混合的基金经理,虽然股市低迷,有着丰富研究经验的史博仍获得了出色的业绩:从2004年7月-2005年2月,在其管理期间,基金净值增长9.44%,同期业绩比较基准为2.54%,在60只同类基金中排名第三。2005年2月,史博加盟中国人寿,投身刚刚兴起的保险资管行业。2007年6月他选择回归公募基金,回到泰达宏利基金公司,任投资副总监,同时管理三只基金:泰达首选企业、泰达市值优选、泰达品质生活。
2009年10月,史博离开泰达宏利基金,加盟南方基金,出任南方基金研究总监,兼任南方绩优成长的基金经理。凭借多年投研岗位的积累及勤奋的工作,史博在南方基金表现突出,从研究总监升任投资总监、首席投资官(权益)、副总经理。他管理的基金也获得了优良的业绩,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11月16日,他2014年开始管理的南方新优享的年化回报达到17.79%,管理时间最长的南方绩优成长,任职期间回报达到53.9%,超越业绩基准44.3%。
史博热爱运动,乐观开朗,他看好中国经济的未来,虽然目前阶段A股比较悲观,他并不恐惧,而且倾向于加仓。在他看来,投资就是要逆人性而为,要每天提醒自己,警惕线性思维和从众心理。要舒缓自己的恐惧,控制自己的贪婪,更理性地去做投资决策,这是职业投资人的价值所在。
01 入行最早一批公募基金研究员
中国基金报者:请讲讲你早期入行的经历。
史博:我本科学的是物资经济管理专业,研究生考入五道口学习国际金融。在读研时,我觉得自己的性格更适合做投资和研究,1998年硕士毕业时,恰逢博时基金招聘研究员,6月,我到了尚在筹建期的博时基金,7月公司成立,我成为第一批研究员。刚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研究,也没有卖方服务,我还记得曾拿上海正大的研究报告学习过,当时上海证大的主业是投资,还没转到地产,算是当时做了基本面研究的机构投资者。
中国基金报者:据了解,你是第一批获得CFA资格的从业人员。
史博:1999年,我开始报名参加CFA的考试,应该是内资金融机构员工中第一批报考CFA的,记得第一次考试在北京顺义国际学校,那是北京第一年有考场,以前只有上海有考场,一二三级都在一间教室考,总共也没多少人。当时我研究生刚毕业,基本功比较扎实,考试相对容易,2001年我获得CFA资格,应该是本土较早获得该资格的人员。
中国基金报记者:1999年,5.19行情暴发,有什么印象深刻的投资?
史博:当时是科技网络股行情,出了很多大牛股,记得我曾调研过综艺股份、辽宁成大等公司。辽宁成大当年是做贸易的,当年贸易的日子特别好过,记得有一次去公司调研,接我的是司机班的头,他告诉我,公司给他发了很多奖金,让我们惊叹不已。不过,贸易公司虽然日子好过,但核心竞争力不强,都在考虑转型,辽宁成大是转型意识比较强的公司,正在尝试做一些对外投资,投资了广发证券,后来成为广发证券第一大股东。我们当时就比较认可公司的转型,也一直对公司有关注。
02 在英国工作十个月
初步建立接近教科书的研究模式
中国基金报记者:据了解,在博时基金期间,你曾去英国工作过一段时间,有什么感受。
史博:2000年9月,我参加了中英两国政府合作的一个财政金融交换项目(FIST),就是派一批中国金融体系的工作人员到英国的金融机构工作3-10个月,然后回原公司上班,相当于在岗工作培训。博时基金有领导参加了这个项目,觉得不错,回来后推荐,让我们也去。
我在英国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工作了近十个月,公司管理的有些家族资金从爷爷辈就开始管起,很有意思。公司自己的研究员主要覆盖本土的上市公司,我则主要负责研究欧洲的消费品公司,和一些客户感兴趣、研究员没覆盖的公司。这期间,我调研过意大利奢侈品公司GUCCI,还有啤酒公司喜力,也看过一些英国的小公司,比如一家专门经营连锁酒吧的公司。英国资产管理公司的研究有非常成熟的研究范式。非常感谢博时基金和相关领导,让我在工作初期就有机会去英国工作和学习,这对我影响很大,让我建立起了一套比较接近教科书的研究模式。
中国基金报记者:在英国工作期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公司。
史博:给我触动最大的是英国著名的百货公司玛莎,公司口碑好、基础好,市场关注度特别高。玛莎当时正好处在由盛转衰的拐点,股价暴跌,又从底部反弹,来问的客户特别多,还有客户质问研究员,这么好的公司,你为什么没有抓住,为什么不给我们推荐。在反弹的顶部,研究员顶着很大的压力,劝大家卖掉。玛莎当时经营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它的开店模式成本很高,利润很差。但玛莎到底还行不行?经历衰退之后还能否复苏,复苏能否持续,当时争议很大。为了搞清楚一些关键性的问题,研究员还特意调研了一些跟玛莎同类的公司。
这个案例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做研究极易走进线型思维的误区,必须反复提醒自己对此多一分小心。另外,研究员对上市公司的经营发展要有基于长期的独立判断,如果你跟大家的观点不一样,而且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需要不断找证据来证明,除了弄明白报表,还要实地调研,在关键问题上,要做横向的比较分析和纵向的产业上下游研究。
03 早期风险事件频发大大提高风险意识
中国基金报记者:2000年基金黑幕事件,你有什么印象?
史博:我当时在英国工作,不过,基金黑幕事件对我的思想冲击挺大的。当时,中国资本市场还很不规范。这次事件,促使我彻底向基本面研究和价值投资的方向转变。
中国基金报记者:2001年中,股市由牛转熊,一批牛股连续暴跌打回原形,作为研究员,你当时有什么感触?
史博:2001年的银广厦、蓝田股份等典型案例,对我的影响很大。银广厦我自己没去调研过,我们研究总监去了,她曾在外资做过研究员,很资深,她去看银广厦天津的生产线,想跟生产线上的工人聊天,没想到,带他去的人特别紧张,似乎怕她问出什么。可能女性比较敏感,她回来特意把这一点作为调研的要点说出来,一是该公司就一个客户,不可验证性特别强,二是,当她想要去现场了解更多东西的时候,工作人员特别紧张。她把这个当成风险点提出来,不建议公司参与,这是我们当时没有参与银广厦的很重要的原因。
在早期经历的各种市场风险的暴发,大大提高了我的风险意识,我对风险也是相当敏感和厌恶。很幸运,我一入行就考了CFA,又有机会去英国工作一段时间,较早接触到了发达市场成熟的投资方法,并按照国外被验证的成熟的范式来研究公司,以此为投资的起点,对我形成现在的投资风格影响很大。
04 受外方股东影响逐渐形成GARP风格
2004年开始管基金获良好业绩
中国基金报记者:2002年6月,你离开博时,加盟湘财合丰(现泰达宏利)基金,为什么?
史博:2002年,博时搬到深圳,我到深圳呆了一段,但因为爱人在北京,还是想留在北京工作。湘财合丰当时已筹办了很长一段时间,很需要人,我就过来了,一开始任研究总监,后来就开始管基金。
中国基金报记者:当时对你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史博:2003年,荷兰银行通过收购原有股东股权的方式参股,公司也更名为湘财荷银,是中国首家通过存量股权转让方式合资的基金管理公司。引进外资股东,对我们投研团队的帮助很大。荷兰银行香港资产管理团队负责跟我们对接,在投研上跟我们有很多交流,荷兰银行香港公司也派来了研究总监,一是希望我们在研究体系研究方法上走国际化道路;二是它们承接了一个QDII账户,也看好国内市场的投资机会,希望获取国内市场的投资经验。跟荷银香港团队频繁的学习和交流,对我们投研团队影响很大,在投资方法、公司分析上,我们逐渐形成了GARP风格,即以合理的价格追求成长。具体来说,我们喜欢投资有稳定增长的公司,但又不喜欢暴增暴涨、竞争力不是很持续的公司,基本上是取公司成长中间稳健增长的那一段,同时兼顾估值的合理性。
中国基金报记者:2004年中,你开始担任泰达宏利周期混合的基金经理,并获得了较好的业绩,从2004年7月-2005年2月,在你管理期间,基金净值增长9.44%,在60只同类基金中排名第三。当时,市场仍处熊市,你怎么做?
史博: 2004年3月,政府对过热的几个行业进行了宏观调控,股市比较低迷。事实上,当时宏观经济是非常好的,有很多行业都处在大发展的时期,比如港口业,在中国加入WTO后开始大发展,吞吐量大幅增加,行业处于扩张期,扩张的效益还特别好,相对于周期波动,表现出更强的成长性,上海港、中集集团等业绩都非常好。我们坚持基本面研究的方法,看公司报表,去实地反复调研,跟卖方也有交流。虽然市场比较低迷,但仍有结构性机会,一些优秀的公司表现很好,像海油工程、烟台万化、万科、中集集团等都是我们的重仓股,表现也都很不错。我们重点投资的行业还有钢铁煤炭,像宝钢、武钢,阶段性表现都很不错。
05 股市暴涨暴跌加强对周期的认识
时刻警惕线性思维
中国基金报记者:2005年2月,你去到了中国人寿,在保险公司跟在公募做投资有什么不一样?
史博:当时,保险公司开始做股票投资,中国人寿也在招兵买马,有朋友推荐,我也就想去尝试一下。在保险公司做投资跟公募基金不一样,钱在一个大账户上,股票投资部负责买股票,基金投资部负责买基金,债券投资部负责买债券,帐户管理部负责现金管理。总体上,保险资产管理的资金量比较大,更重视配置,而且客户往往是股东。
中国基金报记者:你在中国人寿期间经历了市场一轮大牛市,当时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史博:保险公司的投资要求比较稳健,总体上,我们配置蓝筹股比较多,比如招商银行、中信证券等。印象比较深的是中信证券,在这一轮牛市中涨了20多倍。2005年最低跌到4块多钱时,我们开始关注,研究分析后评估应该值6块钱,因为担心券商股弹性大,一开始没敢买,后来涨到6块多钱时,我们评估认为值9块钱,于是开始买进。后来中国人寿通过定增直接参股中信证券,成了二股东,我们账户的中信证券同步处于锁定状态。2007年10月,在牛市最高点,中信证券与美国第五大投行贝尔斯登达成了交叉持股以及成立合资公司的协议,作为超级热门股,股价最高冲到近120块钱,当时还有卖方报告说有很大上涨空间,也可能有不同观点的人都不发声了。
大牛市的疯狂和之后的暴跌,加强了我对周期的认识。做投资,要时刻警惕惯性思维,当然,只能是警惕,因为有些公司好了可能还会持续好,像苹果,不能说市值大了,就不好了,但要时刻保持警惕。在大牛市,顺势而为才能赚大钱,但又要小心过度狂热,你需要兼具两种矛盾的思维,这也是投资的难点吧。
中国基金报记者:后来,为什么离开了中国人寿?
史博:在保险公司干了两年多,还是觉得基金公司更适合我。保险公司的好处是资金充裕,但客户结构单一,人寿股份既是股东也是客户,大型的保险机构还是上市公司,对于业绩波动关注度很高。从做投资上来讲,到基金公司更适合我的性格。2007年6月,我回到泰达宏利,任投资副总监,同时管理三只基金:泰达首选企业、泰达市值优选、泰达品质生活。
中国基金报记者:这三只基金的名字很有特点,你们在产品设计上是否有什么特殊考虑?
史博:这三只基金在产品设计时,我们就考虑了投资方向:首选企业,主要是从各个行业选行业龙头;市值优选则是突破市盈率的方法,从市值的角度考虑公司价值,不仅要看公司当期的表现,更要看公司未来的增长潜力;品质生活,则针对国人收入水平提高后开始重视提升生活品质,一方面,在挑选投资标的上,聚焦于投资一批提升国人生活品质的公司,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能做好业绩提升客户的生活品质。
我们在产品设计方面一直很用心,2004年,公司就发行了全市场最早的三只行业类别基金,泰达成长的投资方向是TMT加医药;泰达周期,投资方向为地产、石化、煤碳、钢铁、有色;泰达稳定的投资方向是金融加商业、消费。
06 大熊市潜心选股不买看不明白的公司
中国基金报记者:2008年,股市暴跌,你当时怎么样?
史博:我管的是纯股票产品,最低仓位80%,我本来仓位也不高,基本没什么调仓空间。这样,在市场下跌时,我的压力相对会小一些,不用总在后悔没有降仓。另外,我受外资的影响比较深,外资基金是不调仓位的,只调组合。而且我做过6年研究员,更关注什么是好公司,什么样的公司可能会长大,对市场的波动关注度相对较弱。当然,亏钱的感觉还是很不好,我也在反省,从配置上,我组合的防御性还是做得不够。2008年防御性最好的是建筑股和医药股,我配了铁工铁建,但没配医药。泰达宏利成长以-31.61%的收益率排名全市场第一,因为投资方向是TMT加医药,而医药股是2008年防御性最好的行业。我当时是一边熬着,一边调整持仓结构,同时努力寻找好公司。
中国基金报记者:从公开资料看,这个时期,大华股份开始进入你的重仓股,从历史持仓看,这是你重点关注的公司,对你整体业绩的贡献比较大,你怎么发现安防行业的投资价值?为什么能够耐心持有?
史博:2008年我实地调研了很多公司,为后来埋下了很好的种子,我买了铁工铁建,当时很抗跌,后来表现也不错。大华股份是有卖方推荐,我仔细研究了公司报表,又反复去实地调研。安防业在当时刚刚兴起,行业第一的海康威视还没有上市,第二名就是大华股份,虽然当时公司还比较小,还没有显露出大牛股的特征,我调研之后觉得行业前景广阔,公司在行业中的地位也是前两名,值得长期跟踪。后来,安防股的价值逐渐被市场发现,业绩和估值都有进一步提升,虽然市场上质疑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但我们在经过了深入的调研之后,认为行业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持有的时间就比较长。
中国基金报记者:在这一时期的调研中,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公司?
史博:我当时调研了一家医药公司,经历了从不明白到明白到心存质疑的过程,公司有一款核心产品当时卖得特别好,但其实功效比较有限,比较接近安慰剂。公司非常专注于研发和产品,形象相当好,市场表现也非常好,但我一直没有重仓,因为对公司主导产品的前景心存疑虑。这家公司后来的表现应证了我的判断,这让我坚定了一点,如果我对一只股票的核心竞争力或长期前景持怀疑态度,或者我自己没弄明白,我会尽量不去介入,即便它短期表现很好。所以,后来对像乐视网这样我没有看明白的公司,我即使知道它会涨,也不会介入。泰达宏利业绩一直不错,让我增加了信心,只要严格按照有体系的操作方法做投资,不一定能最好,但应该不会太差。
中国基金报记者:2009年10月,你离开泰达宏利,加盟南方基金,为什么。
史博:彼得·林奇有句话对我影响很深:我关注市场,也做得很好,但没有关注到我在的时期,是资产管理行业大发展的时期。不管市场怎么变化,我一直坚信资产管理行业必然会大发展,有非常好的前景。泰达宏利当时业绩做得很不错,我们投研团队能力也很强,大家互相也都很认可,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陆续离开了,现在想起来还很怀念。
07 偏好细分行业龙头公司
逆向投资是超额收益的重要来源
中国基金报记者:2010年,你出任南方绩优的基金经理,大华股份、海康威视、平安集团、格力电器等反复出现在你的重仓股中,请讲讲你选股的特点。
史博:我是偏成长的,愿意以合理的估值买入成长股。具体到公司,我喜欢发展趋势向好的细分行业的龙头公司,比如安防是电子大行业中一个细小的子行业,格力是空调子行业的龙头公司。
中国基金报记者:你怎么理解成长?
史博:过去讲成长,往往是一个市值比较小的公司在编一个漂亮的成长故事。现在讲成长,则是实实在在的,有稳定性的利润增长。基金经理对其买入的上市公司往往有未来1年、3年、5年的成长判断,但这种判断背后都存在很多假设因素,这些假设随着时间的变化会不断变化。要认真研究增长背后的原因,如果增长是来自于自身竞争力的不断提升,来自于行业上下游议价能力上的不断增强,来自于行业不断向龙头企业集中,那么,发掘并持有这类公司,才会有信心,才能长期持有。
2010年,我们关注到一家电子企业。该企业当时市值已超过600亿元,但受到市场的质疑。瑕疵在于这家公司产品的应用范围看起来很窄,营收主要来自于政府订单,属于典型的B2G模式。而面向B2C的消费者家庭业务,虽然当时被公司和投资者寄予厚望,但一直未成气候。我们在深度分析后认为,单单B2G模式在中国市场的需求就已足够大,对公司前景看好。时至今日,虽然这家电子公司面向家庭的业务仍然没有突出的表现,但仅靠B2G的政府订单,它的业绩就已经高速增长。不仅如此,其产品的规模效应质变成网络效应,这种效应引出了AI技术,公司由此成为行业的巨无霸。
中国基金报记者:如果你买的公司,市场不是很认同,会否坚持?请举例说明.
史博:投资的确考验耐心,也看你是不是有信心。投资一家公司的核心是对企业经营趋势的判断,对研究得很明白的公司,我会很有耐心持有。市场对它的认同度,更多是一个反向指标,市场不认同,会给你很好的价格买进,如果市场认同度太高,则可能估值太高,要考虑减持。
要善于在上市公司短期业绩不佳时,发现其潜在的向好态势。几年前,我们关注到一家国产汽车公司。这家公司有明显瑕疵,业绩差,ROE也非常低。不能忽视的是,这家公司已对外国先进技术进行了吸收和引进,其内在气质和底蕴正在悄然发生变化。同时,它的新车销量不断上升,产能利润率也持续提升。最大的投资收益正是认知反差所带来的。从财务报表来看,这家公司正从不太优秀向非常优秀迈进,这一阶段介入带来的投资收益是最高的。如果一直优秀,市场给的预期会比较高,买入的价格自然偏高,带来的收益往往一般,最好的投资就是以好价格买入好公司。
中国基金报记者:你喜欢逆向投资?
史博:逆向投资是赚取超额收益的重要来源。我把它作为一项投资的基本信念,时常提醒自己,要有逆向投资的思路。不过,对股价要有逆向思维,但对企业家不存在逆向思维,人是很难改变的,我不会假设一个企业家过去骗了我,现在变好了。反过来,如果一个被验证过是负责任的企业家,他管理的公司受外部环境、企业性质的影响出现周期波动,在公司遭遇逆境时,我对公司关注度会更高。在我决定要布局配置某一个行业的时候,会优先挑选我认可的企业家。
08 要忍耐因风格切换带来的股价滞涨或调整
中国基金报记者:市场风格在不断转换,对于看好的公司,会否波段操作?
史博:我是研究员出身,把握市场短期波动不是我的强项。实体经济发展趋势的可持续性比股票强,股票涨一段就会跌,但公司基本面发展趋势不会轻易改变,我更愿意用公司的成长来克服市场短期的波动。我喜欢寻找在经营层面、基本面趋势持续向上的公司,用传统的波特五力的分析方法梳理公司财务指标,分析资产负债率、现金流情况、行业竞争格局等,如果觉得公司具备持续竞争力,我愿意持有的时间比较长,只要公司经营的趋势没有发生变化,我就会一直持有。
竞争力持续增长的公司,可能也会经历周期,但周期会小一点,格力、美的也经历过周期,2008年大家都在数格力的库存,但它的竞争力一直还在,周期之后还有更大的增长。如果公司仍然有竞争力,意味着在低点时应该把它买回来,如果在经济周期波动中,公司竞争力衰减,在周期的低点就不是买入的时机,甚至在低点你可能还是要卖掉。所以,专业的判断很重要。这是应该顺势而为还是逆向思维的核心要点,并不是都要逆向思维,很多有时候顺势而为才能赚到你自己想像不到的钱。
任何人都不要沾沾自喜于短期波段上的成功。许多优秀的上市公司最终可能有十倍甚至百倍收益,但其中都伴随着巨大的煎熬。如果得意于取得30%、50%的波段收益,可能会错过三倍五倍的长期收益,聪明的投资者必须要能够忍耐因风格切换带来的股价滞涨或调整。从业20年,我看到一些有问题的公司,也看到一些不断成长的好公司,这对我影响很大。市场的波动和起起伏伏,对我的影响不大,不管市场怎么变化,我始终坚持以研究做投资决策的支持。
中国基金报记者:什么样的公司算好公司?
史博:我认为,好公司要符合以下四点:第一,公司业务清晰,拥有良好的公司治理机制,对外沟通透明度高。公司透明会整体降低投资者研究成本,才能吸引更多关注。如果不透明,很可能隐藏瑕疵,会给予折价。第二,在上述基础上,看行业格局是否符合两个“有利于”:政府监管政策是否有利于规范公司成长,行业竞争格局是否有利于龙头公司的形成和维持。就细分行业龙头而言,还需要看有没有业务多方位扩散的可能性,若细分行业空间太小,达到天花板时就很难突破。第三,财务报表健康。从政策趋势上看,2018年金融监管环境仍趋偏紧。因此,应收账款不大、现金流充足的公司,抗风险能力就更强,在整体资金面偏紧的环境下容易提升市场份额,从而成长壮大。第四,净资产回报率要高。股票市场不是零和博弈,ROE越高的公司,胜率就越高。ROE不断提升的公司,兼具成长和价值,其未来表现会更好,选择这类公司,失误的概率就低。
09 在大的拐点会关注市场情绪和趋势
对估值过高的热门股保持谨慎
中国基金报记者:2015年,股市大起大落,你管的基金全年获得了较好的业绩,当时怎么做?
史博:我们在顶部没有明显减仓,所以,在市场暴跌时回撤比较大。当时,感觉市场过于狂热,也试着提前减仓,减了几次都很吃亏,因为牛市最后一段是涨得最疯狂的时期。说到底,还是我们定力不够,有一些警惕,但也存有一丝侥幸。不过,在7月最低迷的两天,我们是加仓最坚决的,南方基金是加仓最多的机构,为此还受到过表扬。股市跌到底部,我们坚信市场是过度悲观,也能够感受到监管部门对市场的呵护,我们很有信心,中国不可能崩盘,市场能够克服困难,只是前面虚高了,有泡沫,需要释放。市场短期过于杀跌,也使很多股票出现投资机会,所以,我们在底部加仓心态很坚决。在最低点时,在内部讨论会上,我建议大家把能加的仓位都加上去,所以,那一年,虽然从顶点下来有一段回撤比较大,整个一年业绩还不错。
中国基金报记者:在一些特殊的时期,你对市场波动也会很关注。
史博:在大的拐点,我会关注市场情绪和市场趋势,平时的小波动小拐点,不是特别重要,我也不太会去看。像现在市场比较低迷,在底部有些波动,我不会太关注。如果市场再往下走,要敢于加仓,现在不一定是最底部,但拉长到三年的时间,加仓肯定是对的,对此,我非常有信心。现在,市场明显被低估,从长期看,赚钱是大概率事件。当然,不是买了就要涨,这个谁也说不清楚,但只要基于长期,完全可以多一点信心。我管的南方瑞合是三年封闭期的产品,为什么要封闭三年?一是对未来三到五年的市场前景看好,二是希望投资者冷静一些,不要在低点出局,最后又在高点时冲进来。据统计,基金20年创造的回报相当好,但投资者获取的回报却远远低于基金的收益,主要原因就在于投资者往往追涨杀跌,换手率很高,交易成本也很高。
中国基金报记者:你会在什么时候减持?从公开资料看,2017年下半年,你减持了一些长期持有的股票,当时是价值投资呼声最高的时候,为什么会卖出?
史博:我做投资的时间越长,对热门股的警惕是越来越高。既然是热门股,市场的情绪、预期都会比较高,上市公司也会倾向于满足投资者预期,会更多讲好消息,对公司遇到的困难、挑战则会少讲一些,市场往往也会选择性的只看好的一面,对坏消息则关注度不够或者完全忽视。短期热度过高,往往就是股价见顶的过程。对于熟悉的公司,一旦成了热门股,我反而会更谨慎。我会根据估值对组合进行调整,估值过高的热门股,严重高于历史均值跟国际同行的时候,我会选择卖出。面对市场,要多一点逆向思维,跟随市场不可能获得超额收益。
10 基金经理追求的是60%的胜率
如果犯错要果断决策
中国基金报记者:会不会有买错的时候,怎么办?
史博:做投资,犯错是必然的,从概率的角度,我们追求的是60%的胜率,只要尽可能赔钱的时候少赔一点,挣钱时多挣一些,就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基金经理,因此,要不怕犯错。市场中的信息几乎是无限的,而我们能够消化吸收的信息是有限的,要用有限的信息,借助一套投资框架来寻找投资标的,构建组合,本质上来讲,不能单纯用对或错来看待问题。对错都是有时间区间的,在不同的时间区间投资,会有完全不同的结果。比如乐视网,有人靠它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有些人却被套住了。
我们是职业投资人,买股票时一定要基于一定的理由,比如我看好一家公司,可能是基于预期公司产品价格不断上涨,后来发现产品价格不但没有上涨,还下跌了,产品价格进入了下跌趋势,那就是我买错了。如果公司的长期发展发生了变化,则决策要果断,同时反思,为什么我对产品价格判断出现了错误,是我的主观判断错了还是思维方式有问题,还是过于情绪化。有时候,可能因为股票一直在涨,大家都说好,就去追涨,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但这是特别要规避的。
中国基金报记者:基金经理很难避免踩雷,这方面你有什么体会?
史博:重仓股如果出现比较大的波动,基金经理的压力会很大,我这方面相对好一些,第一我的重仓股集中度不是很高,第二,我不是特别愿意在高位重仓,即便公司很好,我也认同,如果价格处于历史高位,大多数情况下,我会多一分警惕。当然,我运气也比较好,我重仓的股票出现暴跌时,往往都是获利已经比较丰厚的时候。如果重仓股出现暴跌,我会重新审视公司,同时考虑,应该大幅减仓、小幅减仓还是扛过去。即使很优秀的公司,在发展过程中也可能出现大的波动,像苹果,公司大发展的时候,也出现过几个月下跌40%这样大幅度的回撤,如果能扛过来,后面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重仓股回撤对组合的目标产生影响,就要重新考虑了。如果管的是绝对收益目标的组合,因为重仓股暴跌,净值跌到9毛钱,压力就会很大。根据组合的特征,是追求绝对收益还是相对收益,我会采取不一样的处理方式。像南方瑞合是三年期封闭型产品,仓位限制在40-95%,核心是给客户赚钱,我会更关注如何给投资者创造稳定可掌控的价值,而不是跟随市场比排名,追求控制风险下的回报。
11 基金经理要加强纪律性
要更理性做决策
基金报记者:巴菲特说,要在别人恐惧时贪婪,在别人贪婪时恐惧,现在大家就很恐惧,怎样才能克服恐惧?
史博:应该每天提醒自己,要警惕线性思维,警惕从众心理,这是人性,做投资就是要逆人性而为。另外,你可以不看短期行情,看看书或者干点别的。要舒缓自己的恐惧,控制自己的贪婪,更理性的去做投资决策。这是我们职业投资人应该也必须做到的事情,这也是我们的价值所在。要不断加强对投资理念的信仰,加强纪律性,如果你做事情很有纪律性,受悲观情绪的影响会小一些,比如一家公司,我仔细调研了,觉得它长期是一家优秀的公司,即便短期股价有压力,也会想办法扛过去。
中国基金报记者:你现在恐惧吗?
史博:在目前阶段,我不恐惧,而且愿意加仓。一是我内心深处对中国非常乐观,我认为中国经济基于长期的发展完全没问题,如果有问题,都是短期的问题;第二,我喜欢实地调研,多去一线看看企业,心里就会踏实很多,自然也会减轻恐惧。基金经理在绝大数情况下仓位选择能力并不强,不如维持一个中枢仓位。选择大幅调整仓位,很大程度就是在赌,对自己的情绪影响会很大。当然,基于组合目标调整仓位,比如绝对收益目标基金会有仓位控制,这是合理的决定仓位的方法,而不是基于对短期行情的判断来决定仓位。
中国基金报记者:很多明星基金经理“公奔私”,你会不会考虑自己创业?
史博:我在公募基金干了20年,有一点小小的成绩,是投资者的信任成全了我,我有义务贡献自己学到的本领,帮公募基金的投资者创造价值。而且,我在南方基金干了近十年,公司给了我很好的平台,我对公司也有深厚的感情。
中国基金报记者:你的业余爱好?听说你也跑马拉松。
史博:业余时间,我喜欢看看书,跑跑步,也会跑跑马拉松,但我不喜欢讲这个,太时尚了。总体上,我喜欢运动,也比较乐观和开朗,抗压能力比较强,基金经理的工作让我加强了抗压能力方面的训练。
12 市场观点:
现在坚守,未来会有很好的回报
中国基金报记者:2018年下半年中美贸易摩擦等外部不利因素增多,国内整体货币和信用环境较紧等,将使中国经济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增多,对此,你怎么看?
史博:从整个就业情况看,未来几年新增就业人口数量是递减的,如果就业压力不是很大,经济增速放缓带来的压力就是可承担的。另外,经济增速放缓有利于把经济基础做得更加扎实。比如,日本虽然经历了失去的20年,但在产业基础能力、在海外投资上,都做得比以前更好了,国家整体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从经济的角度看,日本的国家竞争力依然很强。整体而言,我们现在的确面临一定的压力,如果通过降杠杆的形式,把社会的杠杆降下来,同时把房价控制住,长期来讲,对经济的发展、对经济质量的提高,都是非常有好处的。
我们过去是要快速做好,现在则要慢一点做好,慢一点对现在更合适,过去快一点,是靠投资拉动,现在慢一点,则是消费驱动。慢一点,要求企业经营管理更加精细化,要靠产品赚钱。GDP只是一个大家关注的指标,就算我们经济总量超过美国,也不见得有绝对的意义。中国1840年的GDP就是全球第一,鸦片战争一样被打败。我们不仅仅要做大,更是要做强,应该在有强度的基础上,逐渐变大,而不是一味追求大。所以,中央提出要追求高质量增长,慢一点也没关系,反而会逼着企业实实在在做,形成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中国基金报记者:大家比较担心民营企业退出的问题,你怎么看?
史博:根据我们的研究,各国有一个共同的规律,降杠杆都是要释放风险的,在降杠杆过程中,一些薄弱点会开始风险暴露。就像中美贸易战,墨西哥、土耳其纷纷出问题,为什么,因为它们更脆弱。相对而言,国企财务结构稳定一些,获取外部财务支持更容易,成本也更低,在经济调整时期会稳定一些,而中小企业相对脆弱,可能面临的问题就多一些。而过去靠少交税少支付环境成本生存的小企业可能会退,但真正有竞争力、经营效率更高、财务相对稳健、不盲目扩张的民企,生存的环境其实是在改善,小企业退出也有利于它们的成长。所以,民企要努力成为细分行业的龙头,或者隐性冠军。有很多小企业不受关注,却是供应连中很重要的环节,不可替代,这样的企业生存能力非常强。
我们应该向德国、以色列的中小企业学习,小没关系,但在某一个点上,你要很重要,就会有市场,也就有生存的基础。靠各种优惠补贴生存,肯定是不可持续的。这类企业退出,虽然会给社会带来阵痛,但不是坏事。
中国基金报记者:你刚才提到要控制房价,你怎么看房地产?
史博:前一段时间房地产成交量开始下降,说明我们严格控制房价的政策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效。看历史,看日本经验,如果不加以控制,房价最后阶段上涨会非常迅猛,跌起来也很惨。最后接捧的老百姓损失会非常惨重,会造成很大的社会问题。房子是老百姓最容易带杠杆进行投资的标的物,带杠杆投资的基础是房价上涨的预期,一旦房价不涨了,大家就会慢慢转变观念,可能租房更划算,有同样的钱,可能做做理财,比买房更划算。
房地产泡沫对实体经济的抑制非常大,所有做实业的都没心思做了,很多企业都是变相在做工业地产,产品不挣钱,靠圈地挣钱。如果十年后的房价跟现在没有大的变化,就是最大的成功,也变相提高了老百姓的购买力,有利于经济整体健康良性发展。
中国基金报记者:中美贸易摩擦对A股形成了较大的压力,你怎么看?
史博:中美贸易摩擦来源于美国认清了中国追赶的速度非常快,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到目前为止,美国已经推出了一些不太理性的举措,这些举措一定会伤害美国企业的盈利。在全球分工过程中,虽然中国获得了很大的顺差,美国企业却获得了利润,大幅减少中国的顺差,供应链成本会上升,终端产品的毛利率会下降,美国企业的利润必然受影响。这种影响在2019年--2020年会体现得更加明显,这意味着,美股面临见顶的风险,因为美股受盈利的驱动影响更大。在人家不理性的时候,我们更需要保持理性。
贸易战反过来会促进中国的发展,未来我们要重视把经济的根基打扎实,在能够追赶的地方尽量追赶,努力建立起一些处于领先地位的产业,获取超额利润。如果基于外部的压力,就认为A股市场还要继续大幅下跌,我觉得是非理性的,这时候我更愿意逆势而动。目前市场的压力,是我愿意承担的,我也能扛得住,市场的反应也是短期的,很容易暴发,但非理性很难持续。我坚信,在这个时候坚守,未来会有很好的回报。
中国基金报记者:现在美股在高位开始回落,未来如果美股进入熊市,会不会影响A股走弱?
史博:未来如果美国的经济周期变得不利,而我们处在底部缓慢上升阶段,可能出现A股非常好,美股很差的情况。为什么外资愿意买A股,拉长三年, A股投资的吸引力很强,外资一般都是基于五-八年做投资,投资A股的确定性更高了。总体上,现在真没什么特别理由需要悲观,市场积极因素正在积累,虽然市场目前还没有反应这些要素,但这就是我们买入的时候。等到市场反应出来,就是我们收获的时候。